获奖作品:专题片《伪满洲国里的“中国地”》(省一等奖)

2018-10-10 08:08:16 / 打印

伪满洲国里的“中国地”

编导  刘景义 刘宇昕  摄像  于洪雷 张晓东 蔡剑豪

(此片获得2013年度辽宁省广播电视大奖专题片一等奖)

【解说+字幕】1931年“九一八”事变后,日本侵略者在中国东北建立了伪满洲国傀儡政权,对东北实行了14年之久的殖民统治。然而,有一个地方的民众却奋起抗争,从未接受过伪满洲国的统治,这个地方成为东北沦陷后唯一一块未被日军占领的土地,日本关东军惊称这片土地为“中国地”。这个故事就发生在辽宁省朝阳县一个叫做石明信沟的地方。

【解说+动漫】1940年,已经是日本侵占中国东北的第九个年头。这年秋天的一个上午,两辆军用卡车突然开进了伪满洲国锦州省朝阳县(也就是现在的辽宁省朝阳县)石明信沟一个叫做韩杖子的村子。车停下以后,从车里走下两个人,他们在几名日伪军警的簇拥下来到一个院落。这两个人是谁?他们来到这个偏僻的小山村干什么呢?

原辽宁省朝阳市党史办主任秦奎一:总务科长何石葛都仍,这是个蒙古名,陪着大道义行,县警务科长,两个人去执行这次招安任务。非常隆重,带着大量的礼物。通过伪警察联系,进了石明信沟,与王老凿想谈判、招降。

【解说+动漫】原来,这两个人是伪满洲国锦州省朝阳县公署的官员,其中的大道义行是一个日本人。他们要招降王老凿是反满抗日武装石明信沟联庄会的首领,王老凿本名王文福,王老凿是他的外号。“凿”在当地就是倔强、一根筋、撞到南墙不回头的意思。王文福领导的武装,已成为朝阳县日伪统治者的心腹之患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当时日本人拉来是两车物资,面、糖、米和布匹。当时大道义行说,你王文福投降日军,就不打日本人就可以,要官给官,要钱给钱,我让你的儿女到日本念书去。当时王文福说了,啥好处我不要,我要命。因为石明信沟很多人,二三十人都被你们打死了。但我要的是命,什么东西我也不要,我继续和你打到底,人死没拉倒。

【解说+动漫】由于王文福坚决不投降,双方的谈判不欢而散,大道义行只好带着礼物无功而返。这也为后来日伪统治者对石明信沟实行围困封锁的政策埋下了伏笔。

【解说】那么,石明信沟联庄会到底是一支怎样的队伍?王文福坚持反满抗日14年、创造“中国地”神话的背后又有哪些鲜为人知的故事呢?让我们回到那个久远的年代。

【解说】1931年“九一八”事变后,东北各地的反满抗日救亡运动风起云涌。地处热河门户的朝阳人民也纷纷拿起武器,组织起了几十支义勇军、联庄会等各种形式的反满抗日队伍,王文福领导的石明信沟联庄会就是其中的一支。这支队伍以王文福的兄弟、儿子、侄子为核心,共有20多人,非常团结。他们枪法都很准,打起仗来不要命,在日伪军警中威慑力很大。

【解说+动漫】1932年6月21号下午5点多钟,王文福家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。王文福刚打开院门,只见一个年轻人上气不接下气地对他说,“鬼子来了,请求救援,快!”。原来邻村曹杖子联庄会拦截了8名溃逃的日军,派人来搬救兵。于是,王文福带着人快马加鞭前去支援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王文福带着他的三弟王文祥、他的长子王俊山、他的表侄韩先德,从长在营子上梁到阴雾砬子,在山上袭击日军。当时日军有一挺歪把子机枪,老是打,老是打。眼看天快要黑了,当时王文福说,老三,说王文祥,老三,你把枪给我打掉它。王文祥看枪以后,枪对枪打的,枪对枪打的。由大枪子弹对着那个机枪射口打以后,把机枪打坏。当日本兵想跑,王文祥用短枪,一枪就把日本兵击毙。

【解说】后来才知道,这天上午,一支日军小部队从辽宁省锦西县入侵到朝阳县南部刺探情报,遭到当地义勇军的伏击,日军伤亡惨重,只剩下8人逃走,王文福袭击的正是这8名日军。在这次战斗中,王文福的武装共击毙日军2人,并缴获了一挺歪把子机枪。

【解说】1933年2月,日军开始侵略热河省。2月21号,日军以辽宁锦州为大本营,集结日伪军10万多人,兵分三路进攻热河省。2月25号,日军占领热东重镇朝阳。3月4号,日军占领热河省省会承德。3月21号,热河省沦陷,随后被划入伪满洲国。至此,辽宁、吉林、黑龙江、热河东北四省陷入日寇的铁蹄之下。

(同期)电视剧《中国地》片段:乡亲们,小鬼子已经占领朝阳城了,要打仗了。清风岭是中国的地盘,清风岭的人是中国人,我们绝不许小鬼子进来。好!

【解说】这是2011年出品的民众抗战电视剧《中国地》中的一个片段,剧中主人公赵老嘎的原型就是王文福——王老凿,剧中所说的清风岭就是石明信沟。

【解说】日军占领朝阳后,王文福领导的石明信沟联庄会退回沟内,闭山自守,与日伪统治者对峙,进行了一种特殊形式的反满抗日斗争。

原辽宁省朝阳市党史办主任秦奎一:我这个沟你日本人不能进,我也不出沟打你。我这地方是不服你“满洲国”管,像别的(地方)都挂满洲旗什么的,石明信沟没有这个事。他呢,日本人的政策法令在他这无效。

【解说】朝阳沦陷初期,日伪军警忙于攻打游动的反满抗日队伍,还来不及对王文福下手。等到日伪统治者在朝阳站稳脚跟后,从1934年开始,日伪军警多次对石明信沟联庄会进行血腥镇压,疯狂围剿,其中较大规模的围剿就有5次。

【解说】1934年5月31号,石明信沟韩杖子村的百姓正忙着包粽子,高高兴兴地准备过端午节。第二天凌晨,忙碌了一天的人们还沉浸在甜美的睡梦之中。然而,他们没有料到,300多名荷枪实弹的日伪军警在汉奸的带领下,突然包围了村子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等有起早出来就是解手的人就发现有动静,就开始鸣枪,当时那时候家里都有枪。枪一响,老百姓四散逃跑。王文福在韩杖子后山头用枪来阻击日军,掩护石明信沟的人向山里撤退。王文祥当时带着两个盒子枪,准备跑到南山头去袭击日军,掩护韩杖子老百姓撤退。

王文福的表侄韩先阁:他(王文祥)掐(拿)着枪出来到这儿,到大坝上往下一跳,人家那帮兵(日伪军警)在坝底下眯(埋伏)着呢。“啪啪”两枪,就凿倒(打死)那儿了。就这么打死的。

【解说】快到中午的时候,日伪军警还没有抓到王文福,但又不敢进山搜查,就把王文福家的家具全部毁坏,财物抢劫一空,然后撤回了朝阳城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日伪军(警)撤走以后,老百姓陆续都回来了。王文福站在他弟弟跟前,看着他的三弟王文祥被日本人杀害,当时是嚎啕大哭。当时立誓,我一定给你报仇,我和日本人血战到底。

【解说+动漫】在那个血雨腥风的年代,为了反满抗日,王文福的家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。王文福的三弟王文祥、三子王俊峰先后在反围剿的战斗中壮烈牺牲。

【解说】这张照片上的老人叫王春阁,今年70岁,是王文福的四弟王文玉的孙子。王春阁智力残疾,至今仍然孤身一人。但两岁以前他却是一个智力正常的儿童,是68年前一个至亲的无奈之举彻底改变了他的命运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在头道沟老虎洞,当时有家庭妇女,还有老少孩子30多人。当时王文玉的大儿媳妇孙氏,她的三子王春阁当时两岁,已经哭了。孙氏怕这一洞人被日本人发现被杀害,她就拿一块大烟准备把王春阁药死。当时没药死,三天以后才缓过来,现在已经变成智障。

【解说+动漫】日伪统治者视王文福为大敌,把他作为“重要匪首”列入“肃正工作重点”,“必予除之”。他们到处张贴告示:如有和王文福家人成亲者,一律关进监狱;王文福家人出沟者,抓住杀无赦;抓住王文福者,可封官领赏。

【解说】1934年的冬天,朝阳的雪下得特别的大,凛冽的寒风也格外的刺骨。12月17号清晨,日伪军警出动1000多人,对石明信沟联庄会再次发动了大规模的围剿行动。由于事先得到消息,王文福一面派人通知百姓转移,一面在险要地带部署兵力阻击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王文福带着抗日武装,在这个小山(馒头山)阻击日军。(这里)一面是河套,一边是乡间小道,因为这山对外是一趟(条)直线,击毙日伪军23人。

【解说+动漫】尽管大部分百姓安全撤离,但仍有少部分人没能离开村子。穷凶极恶的敌人竟然抓走了石明信沟沟门子村21名无辜百姓,推到河套当中,全都用刺刀挑死。

【解说】这次围剿,日伪军警在石明信沟烧杀抢掠了7天,共杀害百姓34人,烧毁房屋200多间,并抢劫了所有的财物。敌人撤走后,王文福带领联庄会和百姓下山,在哭声和泪水中掩埋了遇难者的尸体,然后重整旗鼓,因陋就简重建家园。

原辽宁省朝阳市党史办主任秦奎一:(王文福)他就是这一条,我是中国人,我这个地方是中国的地方,你小鬼子来了,我就不让你管,就是这么一个笨理。

【解说】石明信沟位于朝阳县柏山中段东侧,全长15公里,沟内三面环山,只有一条曲折狭窄的山路通向沟外。从外向内,沿沟分布着沟门子、孟杖子、韩杖子等几个自然村落。当时,沟内住着100多户人家,几百口人,大都沾亲带故。沟底由北向南依次分布着头道沟、二道沟、三道沟、南岔等几道山沟。这几道沟,山高、谷深、林密、洞多,其中的藏兵洞,九曲百折,隐蔽异常。

原辽宁省朝阳市党史办主任秦奎一:所以,日本人也好,是伪警察也好,是伪军也好,进了沟只敢在沟底下有人居住的地方活动,他自己不敢进沟,因为进沟又怕中埋伏,也怕迷路。

辽西反满抗日史研究人员雷凤祥:就这个地方叫做山连山、岭连岭,从游击战的角度来讲,它是腹地比较大,地域辽阔,连绵百里几乎都是这个群山。日军在围剿的时候,他可以占领一个山、两个山、三个山,那么山太多、岭太多,所以这个王文福他有很大的余地,所以他的这种游击战才能坚持下来。

【解说】围剿和劝降都没有降服王文福,日伪统治者又使出了围困封锁的毒辣手段。他们把石明信沟划为“无人区”,强迫沟里的百姓搬进沟外的“集团部落”居住。但王文福坚决不从,仍然带联庄会留守在石明信沟。为此,日伪统治者又在石明信沟周围的沟门子、长在营子、黑牛营子等地设立了5个伪警察分驻所,企图割断沟内外的联系,逼迫王文福就范。

(同期)电视剧《中国地》片段:咋经商?你寻思,现在外头,那老百姓干啥都是违法,不让磨油,不让磨面,什么织布、做衣裳,啥啥都不让。为啥?那“满洲国”管着呢。可是那“满洲国”管不着咱哪。咱这是中国地,在中国地上,那不你想干啥干啥吗?对吧。

【解说】电视剧《中国地》的这个片段,真实地再现了当年王文福为了打破日伪统治者的围困封锁,带领石明信沟的乡亲们自力更生、发展经济的场景。

原辽宁省朝阳县史志办主任倪华杰:王老凿他们就采取了生产自救的办法,一手拿枪,一手拿锄,(在)沟里支起了14架纺车子,纺棉花。又开了3处油坊,榨油。然后又开了毡铺,擀毡子,擀毡帽头。这样呢,极大活跃了沟里的经济,并且周边的群众也纷纷受益。

【解说】当时,日本在伪满洲国实行战时掠夺式的经济政策,不准私人轧花、纺织、榨油,如有违反,就按“国事犯”、“经济犯”惩处。沟外在伪满洲国统治下的百姓,正愁着有棉无处轧,有豆无处榨。石明信沟开了轧花厂和油坊后,他们就趁着夜晚翻山越岭来到沟里轧花和榨油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当时相当兴旺,一天达到几百人。四外的人到达石明信沟来,来弹花轧花,吃喝也不要钱,包接包送,在哪儿被截以后帮着往回要。当时外地的人,就是四外朝阳百八十里地的人到这里以后,(看)这里不受日本人限制,不受日本人限制,随便。所以这些弹棉花的人说,这是“满洲国”里的一个“小中国”,日本人说是“中国地”。

【解说】发展生产,丰衣足食。于是,石明信沟便形成了一种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。日伪统治者的围困封锁不但没有让王文福屈服,反倒使得石明信沟成了经济活跃的特区。那些被强迫迁出沟外的百姓,又悄悄搬回石明信沟居住。这种繁荣的景象一直持续到1945年上半年。

【解说】1945年7月,中国抗日战争胜利的曙光已经露出了地平线,但日本侵略者还是在做垂死挣扎。他们对伪满洲国内始终保有石明信沟这样一块“中国地”忍无可忍,下决心要剿灭王文福,铲平“中国地”。

【解说】1945年7月15号,大道义行率领800多名日伪军警,气势汹汹地扑到石明信沟,迅速包围了韩杖子村。由于早有人给王文福送信,沟内百姓都已经安全转移。

【解说】王文福兵分三路,在头道沟、庙沟、四楞子山等地设下埋伏,与日伪军警作战。其中四楞子山的战斗打得最为激烈。四棱子山坐落在头道沟与二道沟之间,单峰耸立,地势险要,易守难攻。

王文福的重孙王化民:王文福带领他的四弟王文玉,还有王文福的长子王俊山,王文玉的长子王俊生,王文玉的次子王俊义,王文玉的三子王俊斌,在四楞子山与日(伪)军(警)激战。

【解说+动漫】王文福在山上坐镇指挥,王俊斌用新买的捷克式轻机枪向敌人猛烈扫射。山下的大道义行挥舞着战刀,指挥着日伪军警向四楞子山发起猛攻。三天后,王文福的队伍几乎弹尽粮绝。然而,就在这天晚上,天空突然乌云密布,下起了倾盆大雨。第二天早晨山上放雾,王文福率领队伍趁着大雾,突破了敌人的包围圈。

【解说】剿灭王文福的计划再一次落空,日伪军警非常气恼,冲进韩杖子村见东西就抢,见房子就烧,整个村庄顿时火光冲天。

原辽宁省朝阳市党史办主任秦奎一:房子全都扒了,井给你填了,碾子都给砸了,碾子、磨都砸碎了。把你那些纺花机、榨油机都捣毁了。所以那是最大的一次破坏,把森林也(砍)伐了不少。

【解说】这一次,日伪军警在韩杖子村一直肆虐了8天。直到片瓦无存,遍地废墟,认为石明信沟已经再不具备人的生存条件时才撤走。

原辽宁省朝阳市党史办主任秦奎一:正是七月十五大夏天,老百姓出来以后有粮食吃,这就能生活了,所以搭上马架子(窝棚)就能度日。不久,“八一五”就光复了,就开始大规模的重建家园。

(字幕)1945年8月15日,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。8月18日,伪满洲国宣告灭亡。

【解说】就这样,王文福身负国仇家恨,凭借山高沟险、林密洞多的地理优势,带领石明信沟联庄会坚持反满抗日,宁死不当亡国奴, 坚决不接受伪满洲国的统治,使石明信沟这块8平方公里的土地始终维护了“主权完整”,从而保留了东北四省内仅存的一块伪满洲国期间没有沦陷的“中国地”,创造了永垂青史的奇迹。

原辽宁省朝阳县史志办主任倪华杰:王老凿这个人目不识丁,但是在他的心里,保家卫国这一块民族大义始终没有忘。王老凿率领的武装守住了自己的家园,如果有千千万万个王老凿都守住了自己的家园,那么日本侵略者想占领中国,灭亡中国的梦,它永远也不可能实现。在他的身上,实际上是中华民族无数个奋起抗争的义士、勇士、英雄们的缩影。

【解说】1945年8月下旬,八路军开始进驻东北地区。9月10号,共产党领导的朝阳县民主政府宣告成立。随后,朝阳县县长赵子卿向王文福发出了到朝阳城接受改编的邀请。

原辽宁省朝阳市党史办主任秦奎一:这样呢,王老凿带着队伍就下山了。到(朝阳城)南门的时候,赵子卿(县长)领着这些官员接到南门,给他披红戴花。然后,赵县长给牵着马进了南门。一路上,街道两旁,可以说是万人空巷,都来看这个传奇性的人物——王老凿,抗日英雄。把他接到县政府进行了安置,最后任命他为朝阳县民主政府的联络科长,把他这支队伍改编为朝阳县公安队,任命他的大儿子王俊山为队长。

(字幕+黑场)1949年12月4日,王文福在热河省(今辽宁省)朝阳县病逝,终年76岁。王文福的生命结束了,但他坚持反满抗日14年、创造“中国地”的传奇故事至今仍然在百姓中间广为流传……

记者编辑那些事主编刘景义简介

资深电视人,双正高,有省、地、县电视台从业经历,有新闻中心、生活频道、对外部、专题部工作履历,积累了丰富的新闻实战和管理经验。擅长新闻策划、新闻评奖和新闻培训,可以指导新闻和专题领域的选题、策划、采访、写稿、拍摄、剪辑以及新闻评奖、对外宣传、政务报道、采编制度建设、总编辑部等方面的业务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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