九月

2018-10-19 11:36:49 / 打印

做为一名浏阳人,捡茶籽拣茶籽几乎贯穿整个有关乡村的记忆,即便现在,在浏阳西乡的很多地方,捡茶籽仍是乡村最为热闹的秋收活动,地位甚至在水稻之上。秋色渐深,又是捡茶籽的季节,特作文,缅怀一段遥远的时光。

九月

九月,是村庄最盛大的节日,万事俱备,等待的只是一声号令,所有节目就要粉墨登场。每个人都跃跃欲试,长袖,草帽,竹钩,笆篓或铁桶,箩筐,饭盒子,水瓶,都是不可或缺的盛妆。秋老虎欲去还留,清寒的露水在阳光下渐次收去,原本云蒸霞蔚的山林,瞬间明朗下来,村长的铜锣一遍遍响过,早有人说:“你怎么比蔡九哥还要热闹”,村长针锋相对:“只怕你比林十娘还要厉害”!

所有人都是那种朦朦胧胧的浅睡,和白天一样清晰,和家里的狗一样警醒,一有风吹草动立刻醒来,迷迷糊糊中还默数着第二天需要的东西。厨房里的灯早就亮了,饭香后是菜香,乒乒乓乓,碗碟匆忙乱响,全不是往日的有条不紊,男人有些懊恼地看了一眼窗外,夜色依旧,女人却早已吃过,就连中午的饭菜也都打好了包。男人胡乱地洗漱吃饭,刚刚停当,就听得村里一遍又一遍紧急的锣声,村长的声音带了急躁,带了兴奋,尖锐而夸张,真的像是逮住了林十娘的蔡九哥:“开山咧!开山咧!开山捡茶籽了咧!”一村明亮的灯火瞬间熄灭,所有的狗都狂吠起来,就连各家各户的叫鸡,都以为误了时间,匆忙间齐齐扯了嗓子,将信将疑地乱叫起来。

中庭地白树栖鸦,冷露无声湿桂花,寒露季节,油茶就熟了。对于这个小山村而言,除了稻子,没有什么比油茶更让人记怀。漫山遍野都是油茶林,或高或矮,或连片成林,或是单独一树。有的是大籽,树更大更高,有的是小粒的珍珠籽,枝条柔韧,伸手就可以摘到。九月到来,寒露风吹彻山林,一层又一层,茶籽渐次成熟。这个季节,早晚已有浸人的寒意,中午温度回升却很快,白花花的太阳照在村子里,油茶天比一天成熟,有些已经咧开了嘴,露出黑亮的茶籽。村里人更加急不可待,生怕茶籽会像栗子一样掉下来,所以很早就有人将茶山下的杂树砍得一干二净。只有村长一点也不急,一天三遍在村里敲锣,提醒村里人哪天可以开山捡茶籽,千万不要提前进山,按规矩,寒露籽要在寒露后三天,霜降籽要在霜降前三天开山,时间一点也不能乱,其实谁都知道,一天秋阳,几乎就是一壶油。

村庄里的躁动很快安静下来,村长也扔掉锣和槌,急急没入茶山里。山里从来没有这样热闹过,笑的哭的骂的,圆滚滚的茶籽扔在铁桶里叮叮当当,一如杂乱的交响曲。没有人叹说辛苦,只有收获的欣然自得,或许,这种热闹,远比农田里的收获要更加充实美好。

接下来的日子,很多时候都是围着油茶展开。趁着晚稻还没有收割,晒坪里有足够的空间,茶球要晒上几天,所有的油茶果都裂开来,早有人坐在晒坪里,初步把茶壳去掉,黑亮油实的茶籽再晒上几天,尽然还有许多零散的茶壳,也可以收进仓中,只待天凉下来空闲时再拣干净。

北风一起,年关便不再遥远,连绵的冬雨,村庄里所有人都闲下来,茶籽再次端了出来,晚上家人聚在一起,将剩余的茶壳从茶籽间拣出来。火缸的热度不愠不火,细微的烟气弥漫了整个房间。上面放着个大篮盆。一边絮叨着家长里短,一边细心的拣出一片片茶壳。 那时,屋外有凛然的风,屋内却很温暖,偶尔掉到炉火中的茶籽发出淡淡的香味。那是经典的乡村的画图,所有有关收获的话题都离不开稻子和油茶,尔后,茶籽会要送入油坊,烘干粉碎蒸熟后,再送入榨油机。

榨油时节,是村里人的另一个节日,很多人喜欢油坊,钟意茶枯熊熊的火焰,迷恋茶油从榨油机里沁出时醇厚的香气。或许是因为茶油本来的原香,因为茶油对健康的益处,因为纯天然的处理方法, 甘洌的茶油香让所有人都痴迷,并不曾因为村庄日渐喧闹富足而消失。确实,没有茶油,再美好的厨房也要黯然失色。抑或,一滴茶油是村庄绵亘延续的纽带,是农人劳作后必不可少的补给。而更多的时候,茶油都做为土特产远涉他乡,在那里,游子能重温到家乡的原味,感受故乡不曾消减的温度,于是,再远的飘泊,也都不复离散的感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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